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薔薇的好

人間四月芳菲盡,花事爭喧奪妍已漸闌珊。下班路邊圍墻上,一樹薔薇藤蔓交錯,層枝疊葉,濃翠欲滴,如翻騰的云煙。那粉紅色的花朵重重疊疊,你推我擠,顫顫得生動,蕩漾著無盡的春光??囱?,盛開的花瓣長袖善舞,竭力地舒展開身姿,搖曳在風里,舞出萬種風情,好不熱烈。而花瓣深處的黃色花蕊,是善睞的眼眸,那一汪如水的柔情,著實道不盡旖旎。那疏落的花蕾,是頎長的秀睫,在風里挑逗撩撥,羞紅了一片天空。最動人的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,花萼如纖纖玉指,遮著嬌羞,透出爛漫天真。當微風輕拂的時候,那充滿靈性的葉子翩然起舞,一簇簇精靈在剎那間好似千百只飛舞的彩蝶,讓人一時忘掉了塵世喧囂。

薔薇算不上名花,也許是因為薔薇從來都是生長于墻角和路邊,讓人難以駐足;也許是因為薔薇的枝干柔弱無力,枝蔓纏繞讓人難以采摘;也許是因為薔薇帶著太多的鄉土氣息,讓人難以珍惜;也許是因為薔薇身上那么多的小刺,讓人難以親近。我讀《紅樓夢》,不能忘卻一個叫齡官的丫頭,在薔薇花架下,一遍一遍用金簪在地上劃“薔”字。在那里,愛情是一簇薔薇花開,卻藏了刺。繁美刺外開,那樣至情至性,那樣至深至愛,于嬌柔之中技壓群芳,幽香隨風彌漫。

薔薇是隨性的。初春,她并不急著像梅花一樣報春。溫度合適了,她才開放,有時一夜就綻滿整叢。她不似牡丹以一朵風姿來展現自己,而是大片形成景致,白的似雪,粉的似霞,紅的似火,可喜的是青翠中滿眼的小花,你不讓我,我不讓你,一簇簇、一叢叢、一片片爬滿草地,爬上紅墻,摻雜青草的味道,為暮春增添鄉野之趣和無盡生機。

薔薇雖然隨性,卻不隨意,花朵不大但精致,花瓣雖小但疊加,枝蔓匍匐但倔強,即便安于一隅也散發出獨特的韻味和氣息。薔薇花的刺并不是從莖里長出,透出一股霸氣,也不像仙人掌把葉子變成尖刺,變得面目猙獰,讓人生畏。薔薇枝條上的芒刺泛著青光,守護著自己的特立獨行,柔弱中隱含著剛強,在嬌柔的外表里撐起了自尊的風骨。薔薇在低眉間嬌羞,在寂靜里奢華,骨子里有種傲然氣質。層層疊疊的花瓣,不言不語,卻透著一季的熱烈與濃郁,就像一個外表靜謐卻內心火熱的人,默然中,以自己獨有的方式,于不顯眼的幽淡處,不大眾,不隨流,舒展著對生命的極致熱愛。她是小眾,小家碧玉的低調,出世淡然,入世合拍。一枝獨秀不是薔薇,即使此身寥寥,周界寂寂,不空虛,不避世,不爭寵,不嘩眾,在自己的季節里,開自己的花,有自己的香。她平凡卻不平庸,從容、優雅、隱忍、豁達,一開一敗,沒有落魄。

薔薇是會笑的花,可以折服猛獸。相傳漢武帝與愛妃麗娟同游御苑,正好薔薇普綻。漢武帝嘆曰:“此花絕勝佳人笑也。”麗娟戲問:“笑可買乎?”武帝說:“可。”她接著說:“有錢能買花枝笑,妾笑何無買笑錢?”從此“買笑花”便成了薔薇的別稱。詩人余光中將英國詩人西格里夫·薩松詩句“In methe tiger sniffs the rose”翻譯為“心有猛虎,細嗅薔薇”,在詩人眼里,猛虎也會被薔薇折服,剎那感受到溫柔美好。“薔薇水潤衙香膩”,在官衙中種植薔薇,是中國自古的傳統。據說,古羅馬法庭的雕塑中也有薔薇的影子呢。如果愿意,在薔薇前停下腳步,對花花世界笑一笑,靜心感悟生命的可貴,安放暴躁的靈魂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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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責任編輯:陸怡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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